写在旧的一年的结尾

我已经很久没写过博客了。这支博客一直都是没有对象的,是不为谁写的诗,是不为谁唱的歌。甚至,它不是我为自己写的。它是为了转瞬即逝的感觉,是为了记录一些情绪,是一种宣泄。就像大便是在马桶里产生的,但上洗手间不是为了大便。当然这个例子实在是太粗俗了,但它再贴切不过。在这一支不为谁而写的博客里,也就足够合适了。

2018年发生了很多事,多到让我没办法在2019年的1月里回顾。2018年我毕业了,结束了一段很认真的感情,搞砸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项目。2018年我回国了。这件事是很大的一件事。毕竟,留在中国还是留在美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更尖刻地说,对于很多人来说,回国是一件很失败的事。对于后者我仍然心有遗憾,但对于前者我有所改观,中国和美国的界限,对于不同的人,是天差地别的。职业摄影师大概不会觉得中国和美国有多大的距离,但喜剧演员就没法这么想。我们在不同国度间穿梭的难度取决于我们作为个体的普适性。或者更实际地说,我们工作的普适性。我很高兴我在做一份普适性很高的工作。这让我觉得美国没那么远,像是一个第二故乡。

回国的这两个月里,我一遍遍地反刍了我的记忆。我难免会思考,我是否有尽力做好每一件事,让我如今不抱遗憾。我很难说答案是肯定的。我很高兴此时我写下了这句话。记忆总是不稳定的,慢慢地,我们在生理上强硬地覆盖掉了感到遗憾的记忆,遗憾也就无从记起。只有记录下遗憾,遗憾才能被面对。

2019年1月我在苏州租下了第一套房子。等到房东离开,我走进房间,感到一份莫名的激动。我太久没有去到过一个新的城市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我感觉到我还年轻,还能做很多改变,能去不同的地方生活,能做之前没法想象的工作,能爱上不同的人。

我站在29楼的落地窗上看着城市缓缓流动的灯光。我喜欢这些光污染。它让我联想到深夜的背光键盘,影院里的荧幕,夏夜的萤火虫。

我离开城市太久了。

城市一直在各种影视里给人美妙的印象。城市是新奇消费的市场,城市是性生活的交换机,城市是朋友相遇之处。城市有太多值得赞美的地方,城市令人遇见陌生,城市令人遇见新奇,城市令人遇见丑陋,城市令人遇见未曾注定的遇见,城市令人相信不将发生的发生。城市是subliminal,城市是mysterious,城市是multifaceted,城市是不能不体验之体验。城市里没有主角,城市里每个人都是主角。城市是最美丽的熵。城市是最丑陋的空。

我想慢慢拥吻城市,正如城市慢慢吞食我。

哪个男孩没爱过游戏呢

 

Slingshot
Credit to Stephanie Sicore

今日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有一股爬起来打一个暑假的梦幻西游的冲动。然而很快便压下去这股冲动,倒头睡了。然而梦中也不消停,甚至还闪过几个以前玩魔域时的片段。

我想起妈妈很多年前因为我买了很贵的跑鞋,抱怨过一次:“小孩子买那么好的鞋子干嘛?一下子脚就长大了。”然而我心里默默念的却是,恐怕我长大之后,再也难以因为这一双跑鞋这么开心了。

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乐趣,而这些乐趣,不仅随时光到来而萌生,也因时光流走而凋亡。就好像男孩手上的玩具枪,女孩房里的洋娃娃,等时光不再,最漂亮的芭比娃娃也抚慰不了少女曾经的失落了。

我常常会借着闲暇的时光追忆童年,追忆轩辕剑,追忆传奇。想来我的童年还是有了太多不该有的追求,我还是希望当年可以少上些浪费时间的培训班,多玩些好玩的游戏。

然而人越长大,放纵的成本就越高,男人成长的世俗目标无非是金钱和女人,或者大家常说的事业与爱情。诚然这是整个世界运作的模式,而文人所谈论的修身养性,在如今商业化十足的社会里,实在只是手段而非目的了。如今随着社交网络的发达,这种对虚荣的追求尤其激烈,毕竟以前你也不知道坎耶韦斯特操的脱衣女郎长什么样,莱昂纳多又开的是什么牌子的跑车。整个社会都在浮华之上滑行,谁也止不住脚步了。

可我还是想好好把当年错过的天使之恋拿出来打一打,在征途里烧烧人民币。

然而我恐怕没机会了。

放眼望去,大学里到处都是沉迷游戏的少年,然而我玩不起,也输不起。我没有什么难以背负的重担,然而道德上的责任我却难以放下。家人的培养和自身的要求都不允许我把课本放下,把思考停下,跨开双腿欢快的打起游戏来。

我常常会想,那些在游戏里豪撒几万块的成年玩家,恐怕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回购童年吧。否则征途里哪里会有一天开三千个箱子的人呢。我也梦想着,哪天可以停下脚步,花半个月长假,日日夜夜,烧着人民币把梦幻西游打到150级,叱咤服务器,深藏功与名。

然而回过头来看,我不觉得有哪一段时光是可以完整地塞入几款游戏的。游戏的优先性,似乎一直都不高。游戏的时光都是细细碎碎抽出来的,偷着的欢乐。我无法减缓游戏随着时光而渐渐褪色的速度,唯有偶尔浅尝辄止的回顾一番,偶尔抛却一切的浪荡一番,才能稍微止住心中的遗憾。而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有玩物丧志的浪子,人们唾弃他们,人们藐视他们。然而我心里却有点羡慕他们,羡慕他们可以不顾一切的开心一场。

毕竟,有哪个男孩不爱游戏,有哪个男孩真正长大过呢。这世界上是没有男人的,男人只不过是长高的男孩罢了。世俗意义上的成熟,只不过是一种系统性的虚伪吧。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小男孩,从未长大过,也从未疲倦过,他不曾背负家庭的责任,也不曾背负社会的要求,他一直在原野上奔跑着,偶尔跌倒,但仍旧放声大笑,他在山丘上翻滚着,满身泥泞,却眼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