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

昨日又是睡到晌午才起床,外面断断续续下着小雨,去波士顿的唐人街吃了一顿日式火锅(Shabu-Shabu),然后就坐上了美国臭名昭著的火车往concord去。

美国的火车果然晚点,三十分钟的火车开了一个小时,好在与此对应的车票也很便宜。不过尽管如此,也没什么人在坐,三人座的位置上,大多都只有一个乘客。我们在Lincoln下车,这里俨然一股美国小镇的风貌,叫了辆uber便往瓦尔登湖。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四点过几分到了波士顿北站,错过了四点准点的火车,搭上了五点的火车之后又因为误点六点才到,可谓是没有沾到一点美国火车晚点的好处,净吃了些亏。

坐在uber的一路上,看到道路两旁一片洁白,还伴着一点点小雨。2014-2015年间波士顿Worcester足足有3000毫米的降雪,是十三年来之最,直到三月底,整个波士顿还是被大雪所覆盖,旁边的几个州也未能幸免,基本都是大雪封城。这几天连日的小雨带来的是路旁两堵高耸的雾墙,高耸入天。古人在八月观洞庭湖,诗曰”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然而这瓦尔登湖在初春三月细雨绵绵之中也表现出同样光景。司机在路上说,这湖在今年这种气候下,应该还未解冻。不出所料,进入湖区之后,瓦尔登湖千里冰封,四处无人。于是两人独占了这大片自然风光。然而很快,我们就知晓了这里不见人烟的原因,这雪一脚下去难料深浅,而湖边带着雨水封冻的湖面,也让人不敢靠近,也许前一脚还在湖面上,下一脚可能就要与鱼虾共舞了。于是我们只好沿着这个保护区的行道前进,这个行道两侧由铁丝编织成的围挡护住,环绕湖面一周,一直到达梭罗曾居住的湖滨小屋。我们基本上只需要从湖的一端绕行到另一侧,行程大概三公里。

这天我们到了湖边基本已经六点多了,而日落时间约莫是七点过七分。然而因为周围大面积的雪,此时的湖区还看起来十分明朗。于是我们在这条行道上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路上还可以俯瞰瓦尔登湖的美妙。夏日的瓦尔登湖好比是名角亮相,光彩熠熠,游人沿湖而游,席地而坐,共享其美妙。而此时休眠的瓦尔登湖,则是忘记拉上帘子就昏昏在闺房中睡去的女子,从窗下走过的游人则有幸一睹素颜,这般相逢像极了一场邂逅。直到身临此境,广袤的湖区别无他人,这才觉得,似乎不是我选中了它,而是它在芸芸众生之中选中了我,安排了这一场美妙的独处。湖面银装素裹,而[白色]在这片景区中呈现出了不同的维度,冰之白晶莹剔透,雪之白浑然一体,天之白错落有致,而山之白气势磅礴,简单与唯美在这难以穷尽的白中携手同游。湖岸的婀娜的轮廓让人心生向往,树丛组成了天际线,而浓雾的那边,隐约可见远山。

但不消多时,天便很快暗了下来,这般昏暗之中两人在行道上不自觉地讨论起各种厄运来,这个说遇难后尸体会怎么被发现,那个说也许前方就有待发现的尸体,再回答说,也许死人并不吓人,如果此时蹦出一个活人来恐怕凶多吉少。之后只感觉妖风习习,面前也只有灰蒙蒙的一个轮廓。想到再侯半个钟头,恐怕整个湖区都会是黑黢黢的一片,到那时,只怕是难以脱身了。两个人立马加快了脚步,想要赶快走到出口。然而此时已到了路途中央,夹在中间煞是尴尬,前后都不可及。再黑下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恐怕今晚也到不了家了。于是两个人按照地图的指示,垂直于行道向最近的公路走去。一路攀援上去是一条铁轨,孤零零的路牌指向瓦尔登湖。这好比是故事里的女子的长发,生前美丽的一头青丝到了死后就成了缠绕落水者的水草,这标牌在来时无疑是一句迷人的召唤,而离开之际再看到则只有恐怖。然而我们就沿着一条铁轨一直前进,只听到沙石随着脚步发出的声音。远处有一束猩红色的光,让人头皮发麻。这时雨又下起来,滴在脸上,我们无心打伞,此时天已完全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着,走着。信号时有时无,到后来则是很长一段都是信号盲区,我们走在铁轨上,两边都是陡峭的坡地,远处模模糊糊似乎是一个涵洞,而昏红的灯光笼罩其中,像是血盆大口。我们一直走着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到火车的呜鸣声,我们急忙走到旁边弃用的一条铁轨上躲避,一列火车缓缓驶来。

“这就是美国的火车,还他妈不如开车快。”

“对啊,也不知道谁会….”我话没说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上升了上来。这列火车上,坐满了乘客,还有不少人站着,所有窗边的乘客都把脸贴在窗上望着我们,而坐在靠走廊的人则压在坐窗边的人的身上,他们的嘴巴张合着,眼仁也一片漆黑,他们好像在叫嚷什么,然而火车的玻璃完全隔绝了他们的喊声,这般一看只觉得可怖。

“他们在喊什么?”

“不知道”

“他们是在喊run么?“

火车很快一节节从我们面前经过,直到到了最后一节车厢,我们才看到,车尾巴后面,密密麻麻跟着一群瘦骨嶙峋的人在推着这火车前进,可他们似乎都没有手,确切的说,他们似乎是从车厢里长出来的,他们佝偻着身子,手臂毫无肉色,而是和车厢一样的铁灰色,他们的背后则又增生出新的一个没有手臂的人,他们吃力地推着这列火车前进,走在前面的人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被整架列车拉着在铁轨上刮出一条条血痕,而后面的人却不迈动脚步,只是任由火车拉着走。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在推火车,而是在拉火车。

然而其中的一个苍老的“人”似乎看到了我们,他也把头扭了过来看着我,于是所有的“人”似乎都受到了感染,都一个接一个的扭头过来盯着我们,然而他们还在固定的轨道上被火车所拖行,只听到他们不约而同的召唤:“Come! Come! Come!”

我们看到这里,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只觉得心脏狂跳,腿也吓软了,连滚带爬地在这铁路上狂奔,两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雨粘糊糊的打在脸上,两个人跑出去两公里远才发现后面的“人”并没有跟上来,回头来看,已经什么也见不到了。 两个人硬着头皮又跑了一段,终于回到了公路上,此时两人已然精疲力竭,赶紧叫了辆uber就回波士顿。

司机还正好是个华人。我上车就跟他打招呼,”Hey Ho, how’s it going today?” “Oh al-right” “It was scary and you are not gonna believe it. Today we….” 然而我们说了一汽,他也不回答一句话。我无意中抬头看到后视镜里,我的脸上,不是雨滴,而是无数的血滴。我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根根竖立起来。

之后我再没有坐过美国的火车。

安静的【声音】

I

我渐渐喜欢上宁静的夜晚,黑暗中键盘微弱的背光,以及kindle灰白色的质感。我曾经一度觉得狂放的生活才是年青的归宿,可今天看来,静谧无声的时刻才能让人听到生活的真义。别克有一句广告词说不喧嚣,自有声。 虽然我对别克的汽车并不感冒,但是这句广告词传达的意蕴让我觉得很受用。

沉默就是一首歌。

在极度安静的房间下,我常常可以听到一股微弱的白噪音,而这股白噪音恒定久远,就好像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数万载,它从不变强,也从不变弱,我从孩童时期开始就伴着这股白噪音成长,也常常在这股噪音里捕捉到自己稍纵即逝的思维。一个人在房间里阅读,它就好像是一种陪伴。然而这股声音从其振动来看,是乐音,而非噪音,因为它稳定,规律。之所以称之为白噪音,只不过是因为这一个最接近的说法,它更像是一种声调稍高的“嗡嗡”声。这般形容可能实属徒劳,有体会者无需解释,而无体验者难以理解。当然这归咎于我们意识private(不可言传)的属性,这就好比你可以尽全力形容巧克力丝滑细腻的口感,然而未曾尝过巧克力的人永远不会真正理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这笔馈赠,这段几乎无声的音乐一直让我觉得很安定。

II

这个学期感觉有了很多新的目标和新的认识,整个生活的状态要比之前要忙碌。然而到了春假,人变成了泥巴,往常那种[虚度光阴打摆子]的罪恶感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今宵酒醒何处]的忘我。然而我说[今宵酒醒何处]并非想说聚散无常,而是感觉此时此地此身的坐标被一并抹去,丢在一边,只有愉悦自得的心情包围自己。

一个人住一间房也很畅快,每天在床上就开始放歌,在歌声中洗脸漱口,在歌声中吃早餐,在歌声中整理房间,在歌声中写博客。一个人也可以看电影,搬来沙发就看,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均一个人尝,看得辛苦,歪头便睡,反正也没有同看电影的人,也没有别人的心情和感受需要在乎和考虑,醒来电影里的世界已然物是人非,倒也不管它个劳什子,爱看不看。

与朋友聚也很舒心。没有作业也没有任务,没有截止日期也没有考试范围,只有谈笑,逗乐,欢腾时觉得身心俱爽,沉默时则神游天外。没有有意义的事情要一起做,也没有计划,就索性发它一天呆,扯它一天淡,神仙来了也不管。

III

旅行也十分直接。航班中做功课,地铁上看小说,也不必为了一场行程去浏览无数的游记,反复敲定路线。餐厅也不尽然固定,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有时候误入桃花源,反倒是从未料到的快活。

住也不选酒店,每天被关在小房间里,还有一大堆东西要带,入住退房,排队签字。呆在民宿里,来去自如,每天乱七八糟的躺在沙发上,主人往往识趣,名义上我虽说是只占一个房间,实则是厨房客厅卧室都占全了,完了万事具备,除了牙刷没有什么不得不带的。一觉睡到几点就是几点,起床自己煎个蛋冲个麦片就是早餐。繁复有繁复的美感,简单有简单的自在。

IV

假期眼看过半,各式各样的感觉都已尝过,又不久就要回到公寓奔忙了。我不知道在骑行中沾过多少雨露,闯过多少红灯;也不记得在航班上看过几本攻略,赶过几次作业;不清楚在地铁上见过几个歌手,查过几家餐厅;也不在乎错过几个景点,搭过几班反向的列车。我只知道所谓[一期一会]的遗憾,今日之所见所感,永远难再回溯,而当下之感动,也只能靠文字来铭记,却难以清晰的保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