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

讲真,一年前我还在为「没办法被美国人接纳」而烦恼,那时常常夹在一堆人中间被迫回答一些「你来自芝加哥哪个屯?」这样子的无聊问题,然后我还得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来自三里屯Oh, actually I’m from China」。去年这个时候还经常一个人(抱着结交几个美国朋友的妄想)去参加一些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volunteer,然后又一个人灰心地吹着冷风回家。也是生下来头一次体会到「How it feels to be a damn boring person (as and only as an English-speaking human being)」。那时候觉得大多数国人在美国留学的经验都over-promising却又under-delivering,也一度觉得「妈个蛋我再也不想和这群白人傻逼说话了。」

但日子缓过一些,也慢慢有美国人问我说,「要不要一起写作业?」,再到「我们一起复个习?」,再到后来,rush了一个honor society,然后我突然间觉得好像这些我之前追求的所谓的【融入感】都触手可得了,然后再去参加每周的例会,去回答一些诸如「What’s the most embarassing movie on your netflix?」的sign-up questions,然后发现没看过任何一部别人提到的电影。

再到后来Initiate class竞选的时候误打误撞选上了Initiate president,然后又浑浑噩噩去参加了好几个星期的例会,(说来惭愧)去所谓地rush,去背26个希腊字母的读法,去记a bunch of things which I don’t give a fuck about,然后听大家讲一些没所谓的废话,为了一些小得掉渣的事情而去开会(这就是Greek life里大家所津津乐道的commitment)。然后直到Initiation的前几天,我突然意识到「这种生活真是无聊透顶,我真的要过这种日子么?」,我觉得我心底的答案是否定的。然后我终于告诉他们「我不想干了」。然后几个人都来劝我说,「你确定么?你可是rush了一个多月哦。你只剩几天了哦。不要走啊…」但我最后还是退出了。

再之后,我觉得美国人和中国人韩国人印度人台湾人朝鲜人都没什么区别,也不去刻意打交道了。结果心态放平,反而陆陆续续出现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一起去跳舞吧?”“一起去看电影吧?”之类的邀约,这样的邀约拒绝了很多,也接受了很多,也只是当作平常了。


 

直到这个学期,认识一个学机械工程的哥们,常常一起周四打乒乓球,然后一起聊一段走一段,再分别回家,这般相安无事好长一段时间。然而今天他突然说想晚上一起玩一下,我说「我正想去台球,你来么?」

然后就这么约上了。三个人一起打了两个钟头的台球(还有另外一个朋友),大家乱开玩笑瞎开涮,然后一起打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球捧腹大笑。说真的,我头一次和一个美国人一起玩,能有一种忘我的感觉,忘记了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身处何时,只觉得台球的撞击声格外清脆,台球桌的顶灯绚烂醉人(并没有嗑药{也头一次跟别人聊天两小时全程没词穷}),虽说是两个钟头而已,但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跨越了很多维度的开心。打完球走在夜风里,我突然想到“这不就是我很久很久以前一直所向往的那种感觉么?”,于是一刹那,这两年走过的一切都像隧道尽头穿梭入眼的光,空白了我的脑海。


诚然,如今看来,我所经历的三个阶段,分别是
  • 我算个屁?(置疑自己的价值)
  • 你算个屁?(置疑别人的价值)
  • 这些都不算个屁(了悟了很多障碍都是可以克服的)

坦白说,一方面,高喊着“国际化视野”然后从来不接触非华人实在很讽刺;另一方面,口口声声念叨着“民族自信心”却又时时刻刻去迎合美国人的over-patriotism也着实不可取。我想,华人的魅力其实向来在于谦以待人却又不卑不亢吧。

其实很早以前就习惯了怎么在professional setting里和非华人好好打交道,日常里也交过几个不错的别的国家的朋友,但一直觉得,和美国(白)人只要能一直保持一种Workplace mutual respect和Classroom mutual respect就足够了,也很好了然后今天我才意识到,其实世间真正值得追寻的友谊本来寥寥无几,很多中国人之间的关系也只不过是貌合神离,无非是约饭的难度低一点,平常的照面多一点。而中国人和美国人的交往,诚然要跨过文化的壁垒和语言的壁垒,但终究也能达到友谊的彼岸(By friendship I do mean the kind of friendship which clicks/我指的是很合拍的那种友谊)。
大一的时候实在是发生了很多对我而言很沉重的事情,现在回想大一,还觉得自己当时过得的确很抑郁,但倘若再走一次也估计难免重蹈覆辙。然而大二的生活实在是有一种妙手偶得的乐趣,感觉什么都如愿以偿,什么都无怨无悔,什么都搞砸了。虽然因为大一的不作为,也失去了很多机会,但这只不过是新生活的一点底色吧,虽然mess up了很多很多,但不知怎么的,却对一切又充满了希望了(可能是因为我今晚吃得很饱?)。
长文烦扰,感谢阅读🌚。

过年杂语。

今年除夕正好赶上周日,身处海外的同胞也可以痛痛快快过个好年。去年过年的时侯是工作日,而且还是是第一次期中考试前后,我身边的同学都处于一种赶due赶paper赶project赶whatever you can think of的状态之中,更有甚者身上压着4场考试,浑身都是作业—-自身都尚且难保,更别说过年了。虽然年后的周末里,还是有一些补过年的同学,但是年味已散,如此这般对我来说实在是颠鸾倒凤之举了。

 

今年凑上了海内外能跨越时差和距离,一起欢庆的一个新年,也是我在美国正儿八经过的第一个年,同时还是第一次和同学一起过年。整个周末可以说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开心得死去活来,大家下厨,包饺子,一起喝酒,一起玩桌游,放烟花,谈天说地,插科打诨,口无遮拦地开玩笑,一本正经地吹牛逼:往往到了这个时候,都忘乎了身在何时,忘乎了身在何处,也忘乎了小小的自我。不过开心之余还是很想念家人,又是一年无法团聚一堂,只能透过网络来传递思念和情意(以及红包),实在是有些遗憾。

                                                   可以从这里开始看了

但实话说来,整体上来讲,我觉得今年的这个年反而比在国内过的年要开心。究其原因,不得不说,以前从来从来没有和同学一起过过年,也没想像过。然而现在发现,和同学一起过年的开心,实在是纯粹无比:大家不问学习成绩,不问对象有无,不问工作着落,不问前途几何,但凡跟虚荣攀比能沾上边的一概不谈,彼此分享的只有喜悦和陪伴。我在很小的时候就颇为远房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数不清的问题所困扰,长大后又看到以前的哥哥姐姐仍然没有脱离这个魔障,无数的(尤其是单身的和有对象没结婚的以及结婚了没生孩子的,还有生了孩子还没来得及考虑上哪所小学的再就是被爸爸妈妈生下来养大才开始上小学的)青年男女都在过年期间的「远房亲戚十八问环节」感到无比头疼。

 

我也无数次地想过,等到我以后为人长辈,我又该以什么面貌示人呢?而如今我觉得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在将来的将来,我想用(尽可能)平等的姿态去面对我的后辈[if there’s any{怎么有种断子绝孙的既视感}]。在年味最重,幸福最浓的时候,我关心的是,他们想要分享的故事(最好是他们珍藏的时光),他们新年的愿望(最喜欢妄想的那种),他们的烦恼(但绝不在他们吐露心声后说教频频),而不是成绩薪水婚恋状态。我热爱尊师敬长的传统文化,但不想把它等同于等级森严的长次制度。我热爱阖家团员的传统节日,但不想把它变成张扬炫耀的攀比平台。

 

同时,我也知道有很多迫于社会大环境而被迫接受「{自己曾经厌恶的}传统」的人,对于他们我只能表示深刻的同情(而且我也同样在经受这一过程)。然而到了未来,在我们拥有自己的家庭(无论是丁克还是LGBTQ家庭)或者是成为独身主义者,成为我们家族中的“长辈”之时(同时也是我们可以改变我们的传统之时),放弃过去(很多)长辈们所拥有的特权,转而以平等姿态对待晚辈,不也是一件很值得去做,很值得去高兴的事情么?

 

我知道我在这新春之际连珠炮一样说了这么一大片无足轻重的话,实在是显得too young too naïve,但还是不得不套用一句话说

 

 “People have great taste; they just need great options.”

 

我希望我所描述的这一切,会是一个不错的option,而我也同样坚信我身边的人 ,都有自己睿智的判断。

 

最后祝大家猴年猴塞雷啦!

 

P.s. 要说单纯过年的感觉当然是只和最亲的人一起过最好了(尤其是辛苦的学习/工作之后),但是现实生活中总是难免会有一些不沾边的「远房亲戚」老鼠屎,开篇之处有“我觉得今年的这个年反而比在国内过的年要开心”这样的结论纯属也是因为这些老鼠屎。希望大家不要形成“我在家里过年过得泪流满面”乃至“我动不动就被家人虐待”(脑洞太大了啦)这样的误读。我很爱自己的家人,然而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是由我的家人组成而已,这也同样是全篇的始末了。

 

P.p.s. 对于2018年(及之前)毕业的亲们来说,毕业前过的每一个年都是适逢周末😊,也一定把握这美妙的时光啊。

PwC Job Shadow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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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

verb

• accompany (someone) in their daily activities at work in order to gain experience at or insight into a job

首先,Job Shadowing和大家所说的Externship,基本是一个东西。这个Program就是公司让你花半天到一天不等的时间,去shadow该公司某一个或者多个职员的工作(可能分布在一个或者多个部门中),这一段时间基本上是让你了解公司的文化,工作的性质(工作时长、闲季忙季、团队大小、差旅频率等等),扫清你当前对这份工作的疑虑,以及和你未来的面试官/潜在雇主混个脸熟。
我参加的这个Shadow Program是学校的I-Link系统分配的,我们可以先在11月初投递简历给心仪的公司(最多15家),然后在12月1号收到匹配的最终结果(无视简历投递的数量,I-Link系统至多分配1家公司到每个学生)。
我投递的主要是四大会计事务所,以及一些规模较大的金融机构。最后我匹配上的是PwC,但是我不清楚这个流程中,匹配的优先级是如何确定的(假如KPMG和PwC同时筛选中了我,那么我应该被分配给谁呢?按什么标准?随机?还是有一个优先级的算法?)。
不过总之,我在12月1号当天收到了结果。Shadow的日期是1月8日,位置在PwC的芝加哥总部。于是在寒假过半之后,我就收拾行装从玉米地进城。到芝加哥的几天天气还很怡人,市中心大概5度左右,正是四处走走的好温度。然而我因为作死选了一节寒假课,几乎就是到芝加哥来开房写作业来了。
8号早上我就直接从酒店打车到了UBS Tower,也就是PwC办公室的所在地,这栋楼位于One North Wacker,落成于2002年,高199米,高度大概能位居芝加哥高楼的前三十位,不过说实话并不算特别出名的楼。大楼一层的前台很是冷清,整层都没有坐的地方。电梯间之前有一个门禁系统,要刷员工专有的卡片才能通过。我进门之后直接去跟前台说明了来历,然后前台的工作人员跟楼上的PwC电话确认之后就给我打了一张带条码的贴纸,靠这张纸就能在这栋楼里畅通无阻了。
搭电梯到9楼,这是今天PwC用于培训的楼层,因为我早上起床太晚,领带都没有系好,于是打算找个洗手间系一下,结果一出电梯门,两边都是玻璃门–也就是说这一层都是PwC的,洗手间在公司里面(后来我才知道,UBS Tower的50层楼里,PwC大概占用了16层),不过好在当天的大家的穿着还算比较随意,于是我就把领带摘了放在前台保管。
于是没过多久,Campus Recruiter Emily就过来跟我们打招呼,她长得很高挑,五官很立体,鼻子很高,眼窝深陷(为什么每次我这么形容都像在说死人),然后大家就一批一批地去登记(签到),然后顺便要说的是,这层楼有一个小小的衣帽间,所以哪怕穿大衣来也有地方存。
存完包之后,到场的50余人被分成3个小组到一个指定的房间入座,然后另外一个Campus Recruiter Neha就分别到每一桌来小聊几句,算是活跃气氛。然后就来了一位Tax的合伙人短短地说了几句,然后就马上“Any questions?” 严格来说,她之前的讲话实在太简短,实在无法根据她之前谈的内容来提出问题,于是基本上只有之前做好了功课,才可能在这个环节提出问题(真的不要对于自己的反应速度太过于自信,这个环节拼的真的就是大家来之前做的功课)。基本上她留出的时间一共也就足够回答4个问题,所以也要随时保持精神集中,否则整个环节一下子就过去了(合伙人与大家闲聊的过程中几位Campus Recruiter都会在场,所以如果要给她们留下印象的话,这是绝佳的机会。)
这个环节结束之后大家就分成三组去Assurance/Advisory and Risk Assurance/Tax跟相关部门的成员进行短暂的交流,基本上就是他们大致介绍一下他们的工作内容,大概一刻钟吧,然后再留出一刻钟给大家问问题,同样,这里的节奏依旧很快,如果没做功课基本是抓瞎。 我分在第三组,所以先去的Tax,然后再去的Assurance,然后就紧接着参观PwC的办公室。因为一路上走得很快,所以我也没有拍几张照片。中途带我们参观的小哥还特地给我们指了一下他们的Walking Workstation(又叫Treadmill Desk),基本就是一个跑步机加一个桌子(可以让你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看报表??????),而且这种桌子还卖到上千刀,反正当时我是觉得有点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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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Hoteling System,P家没有固定的办公室,像那种半透明的私人办公室,只要没有人坐在里面,大家就可以进去交流,Brainstorm或者打电话之类的。除此之外,Hoteling System可以让员工自己在网上预约第二天工作的位置(如果想的话可以每天换不同的地方工作XD,而且也可以和指定的人坐在一块),总之很过瘾的感觉(而且据说如果周五的事不多的话完全可以不去公司,在家把事情解决了就好了)。
参观完之后就是Advisory and Risk Assurance,由于最后去的Advisory,当时的两位职员估计说了一个多钟头还带大家参观了公司,都蔫得差不多了,基本上说了大概60秒一分半钟就开始让大家提问,大家也估计都蔫了,于是基本上后面的环节都是我在提问,相对来讲这个环节反而是收获最大的。
然后紧接着就是吃中饭。据说EY的Job Shadow带着吃了上百刀的牛排,然而P家很抠门的就订了几盒Deep Dish Pizza,然后还有一大盒沙拉,摆了几罐汽水(这和大学里的Info Session有什么区别嘛摔)。而且因为去的人很多,大家排了一个长队等吃的,总之在吃的这件事上实在很吃亏(然后同期UIUC在国内的Job Shadow吃的实在很棒,新东方的Shadow直接就带去饭店点了一桌)。
然后等我们开始吃饭的时候,又来了一个Advisory的合伙人过来讲了几分钟话, 然后大家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等他讲完基本饭就吃完了,我这个时候因为头天晚上没睡好又紧绷了一上午,已经困得不行了,赶快去茶水间去接了一杯咖啡。回来之后又来了一个 STEM Recruiter聊了个一刻钟。因为日程安排的很紧所以基本都没有留时间给大家问问题,完了就是一个小游戏。大家每个桌子分到一个P家的一个社会活动,然后10分钟之内根据这个活动做一个简单的海报,然后做一个简短的Presentation。
然后整个活动就完满地结束了。活动结束之后我和几个Campus Recruiter简单地聊了几句,然后又在外面的Argo Tea和另外一个P家的学姐一起喝了点东西聊了一会儿天。
总得来说不觉得这个活动能显著提高参与者的硬实力,但是实在很有益于和校招人员混混脸熟。而且「对于就业很迷茫的大一大二学生」绝对不会后悔参加这次活动,我参加完之后隐隐有一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喜悦。当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七日流水记

IMG_1368终于把经济学的重负暂时放下了,前一周高强度的刷论文真是让我觉得有点辛苦,也让我笃定了不读研究生的想法(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是想不想的问题)。但是在最后的20个小时终于还是把10页的论文刷完了,感觉很是过瘾。虽然之后还有两个星期的高强度复习来应对期末考试,但是起码不是论文,顿时间就浪起来。

眼看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暑假的精彩的生活又要开始了呢(窃笑)。

每到学期末就很惭愧,心里想[之前约的饭为什么你自己都不兑现],之前跟Britney说要请她吃中菜,然后这个学期又约了Eunji一起吃点心。结果到了学期末发现自己一下一下都推掉了然后就不了了之了。下个学期开头一定要请回来。 Continue reading

公寓闹剧

春意盎然的这一天,我又在沙发上打发了闲暇的时间。

无意中看到我和一些朋友在赴美前后的聊天记录。

当时跟我同宿的A君,我俩初识时在网上聊得很是投缘。真正同宿的第一个月,也处处可见两人的互相体恤和尊重,同宿的第一个早晨A君为我煎蛋炸培根的场面如今还历历在目。另外A君仍旧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煎蛋会放花椒的人。

当时楼下的另外两个一起住的女生,相信也是处于十分相似的氛围。

新学期伊始大家都很积极地参加各式各的活动,包括聚餐、购物,似乎无论去哪里都有一大帮子人。初来乍到,没有朋友的人们,似乎只要有什么东西能把大家凑在一起,就必定是倾巢而出。然而新的生活往往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在头两个星期密集的活动之后,大家不同的圈子似乎可见雏形。然而此时不同的团体之间仍然有微弱的推力和拉力,不过相对来说,很多人基于住所方圆若干距离之内的圈子已然趋于稳定。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我和A君仍旧坚定的站在了同一个圈子里,包括楼下的这两个女生,也和我们在一起,在一个模糊的大圈子里一起生活着。不得不提的是,后来楼下的这两位女生之一,成为了A君的女友,而另一位,则是我之后的一位好友。

这里不得不提,A君这个女友主动追求了A君,真可谓“男追女,一堵墙;女追男,一层纸。” 所以即便当时仍有女友的A君,也顺势而为,促成了这一段关系。

之后的日子则变的慢慢微妙起来,刚开头我还会和A君一起购物,一起做菜,一起吃饭,周五的晚上还会一起看恐怖片。总之事无巨细大家都在一起,然后大概是一个暴雨将至的昏暗的下午,A君坐在了电脑前开始打起了游戏。 而从那一天晚上开始,我发现一旦进入游戏世界的A君便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不去超市,不做菜,不洗碗,一言以蔽之,除游戏几乎无他也。

刚开头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大的事,甚至A君的新晋女友过来劝慰我也觉得她有点多管闲事,毕竟每个人都可能会有其为之狂热痴迷的东西,我在看小说的时候也不希望有人来叫我干别的。然而久而久之,我觉得A君不再像我之前认识的那个人。A君除了晚上会在桌前打游戏之外,已经开始大批量翘课,不做早餐不吃早餐,也不做菜,基本以外卖来维持生命体征,而换掉的衣服也开始如同雪花一样铺满了我房间的地板。然而A君还是会和我一起看恐怖片,这是让我觉得我俩仍然还是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只不过是A君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罢了。

然后不久后我就立马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天真。大概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五,我记得当时秋风凛冽,刚从电脑上下来的A君说想去街上吃点东西,我很高兴的和他一起去街上吃了一顿墨西哥菜。回来的路上,我跟他说,你知道么,有时候我发现,你一旦开始玩游戏,你就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A君当时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在这种气氛下,我们在车站搭了一班巴士回家。

回到家后的A君又开始在游戏中挥斥方遒,我选好了恐怖片叫A君一起看。A君说他立马就来,因为之前有这样的先例,于是我一个人先看了起来,我现在还记得这是泰国的一部恐怖片,叫做《恶魔的艺术》,该片并不甚恐怖,在我看来算比较恶心的类型,然而中途我又叫了A君几次,A君似乎像是一个困倦的,在清早被闹钟一遍遍吵醒又一遍遍睡去的人,最后终究沉睡在了游戏里。

于是这个周五晚我一个人看完了这部恐怖片。

我于是意识到。可能A君真的要执意过自己的生活了。过了不久,A君和她上台不久的女友,也分手了。

也许大家都忍受不了一个沉迷于游戏而不能自拔的人。而一个沉迷游戏者,往往也会因此失去各式各样跟外界接触的机会,因为不会有人会耐心等一个游戏者打完一局再一起去活动,也不会有人会一次一次的为一个游戏者煎培根烤吐司然后再吃自己的早餐。这个世界里,大多数人都跟你没有那么紧密的关系,很多时候点头之交之间实在是[你去大家开开心心的去,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可以去;我今天做了早餐大家一起吃,明天你不做你活该饿着]的状态。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我就很少再和A君有所交集,值得一提的是,也因此交得好友一枚,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总之,我和A君开始了一段同住屋檐下,每天见面只是打声招呼的生活。

我当时只想着,大家互相敬重,河水不犯井水,即使没有什么交集,也不至于有什么矛盾。

然而再一次证明,我真是太天真了。

后来的日子里,A君动不动便会直接从我的桌面上取用任何东西,从不打招呼,铅笔一只只从笔筒里消失,我放在台面上常用的橡皮也不翼而飞,压线的订书机也不知去向,封箱子的胶布也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然后再到借用我的腰带,然后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和他的脏衣服袜子内裤一起丢在地板上,借用我的铁锅,然后可以放到馊掉也不见该君有任何要洗的意思。

我实在感觉到了一种被侵犯被践踏的感觉,尽管可能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他游戏太忙而疏于收拾,然而在我这里,就是赤裸裸的一种不尊重。每个人对自己的事物有处置的自由,哪怕有人当着我的面把它他的钞票直接一把把烧掉,我除了心痛也别无可讲。但是,如若因为自己不尊重自己的事物,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也可以将别人的东西一视同仁,无疑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然而我还是毫无动作,除了某日我警告该君如若他没有用完就清洗的意思,那么就永远不要用我的物事。

之后事情有所好转,但好景不长。一切不久又照旧了。

不过痛苦的日子也不久,很快,大家都趁着圣诞的假日回国了。

于是这种矛盾也就封存了起来。不过只要两人还有见面的机会,这番矛盾就像是离开宿主的蛋白质结晶一样,只要有朝一日有什么风吹草动,总是难免会死灰复燃。

于是,愉快的寒假飞逝过去,大家都带着自己的时差回来了。

A君似乎有一些自己的事务要处理,甚至到校的日期都比常人要晚,开学不久某日的晚上,我进门看到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便挺直了身子,顺了顺气,大步地走进了客厅去跟他打招呼,我自己都能听到我的问候里,有多少虚无缥缈的礼貌,宛如过于剧烈的跑步后带着哭腔的呼吸,乍一听似乎是强劲的呼吸,细细感受则发现是一种昏厥边缘的挣扎。

然而更让我觉得诡异的是,大家重逢之后,竟然像之前一样,又礼貌的互相为对方做了几天早饭。这甚至给我一种大家要重新开始新的关系的错觉。然后该君似乎有所忏悔的跟我说,上个学期实在是太过于沉湎于游戏,以至于绩点也不是太体面,这个学期一定要多修几门课并拿到优异的成绩,靠着这些权重大的课程去挽救自己的绩点。我觉得甚好。这新学期的头几天我甚至还邀请该君共赴活动,虽然该君总是礼貌的婉拒,我仍觉得起码大家又恢复了些许尊重。

不过再一次,好景不长。我们整洁的厨房又被A君所污染。

A君每次基本上是把我们所有的餐具厨具全部拿出来用掉用脏,然后下次再用则精准的按需取用,即,用哪个,洗哪个。

(当然,顺序仍然是,先洗,再用。)

然后A君一日又心血来潮说要下厨。还邀请了几个平日还算过得去的相识一起来吃,然而之后我知道A君的秉性,吃完便开始收拾残局,然后A君在和其他人攀谈之时,似乎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收拾餐具有悖与他作为这个房间主人之一的形象,于是要我放下,等他来收拾,我当时还是很公道的洗掉了一半,另一半留给他,我感觉这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了。

于是另外这一半在两周之后被收拾掉了。

之后,对于新生活的展望和妄想已经慢慢消磨干净,A君对于上学期常吃的那几家外卖的口味应该也有所不满,开始尝试吃各式各样的泡面。

之后演变成了拿我的锅,煮我的面,然后拿我买的餐具吃,完了还不收拾。你怎么不干脆叫我帮你吃了算了?

然后这个被用过的小锅,一直放了两周,直到方便面的面汤经过长期的蒸发后形成了一块皲裂的固体,在微观维度上观察犹如一片干旱的湖床。

我当时正处于开学一切都精彩一切都好的阶段,我还是耐着性子把这个地貌现象给抹去了。完了我就进到房间,直呼其名:“xxx,如果你没有用完就清洗的打算,那么就永远不要再用我的厨具。” A君还是尴尬的笑了,这笑容就如同当时那个秋风凛冽的夜晚一样,他说:“一定洗,一定洗。”

我想。他大概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吧。不过起码这宣告了一段敏感时期的开始,就如同上一段宣告之后似是而非的礼貌一般。

之后一天我采购回家,大包小包,各种刚买的零食以及生鲜食品。然后我走到厨房发现我的锅都消失了。

我这才想起,几天之前A君邀请我共进晚餐,说他正好手痒想要亲自下厨。我当时正在朋友家,就婉拒了。而这套餐具如今还没回到我的厨房。我顿时间确定了,这套餐具无疑是肮脏的躺在别人的厨房里,以避免某种赤裸裸的挑衅。

然后我还是无可避免的感到愤怒。我质问他,我的厨具去哪了。他说,在楼上,就拿下来。然后我也不知道是他说漏嘴还是我听到了他飘在脑袋上的灵魂的声音,我便反问他,“xxx,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什么?” “我说你不打算洗就不要用,你听不懂意思么?” “我洗了!只不过没拿下来。”“那你拿下来啊!现在就要用!我的蒸锅!”

然后就是沉默。

然后我直接奔上三楼把我的锅取了回来,把里面还晶莹透亮的大骨汤一股脑倒在水池里。

然后我听到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我看到炖烂了的鲜艳的胡萝卜顺着瀑布飞落在水池里。还有肉质鲜嫩的一条条排骨。

然后就是锅底银色的金属拉丝。

然后我拿着我的锅蒸了几只玉米和一碗蒸蛋。

之后我的室友就搬出了我的宿舍。

我便得以有机会一个人住单间。

我在最初就考虑过一个人住单间,但学校坑爹的政策则是大一指定住宿的选择范围,而这些个被指定的住所,在一个类似于完全竞争的环境下,几乎保持了一样流氓的高价。而一个人出两张床的钱实在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而如今,我竟然免费得到了这样的福利。

真是令我感到欣喜。

我只是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这样劈头盖脸的反问他。

而如今我在手机里看到我们当初的合照,和一起的谈笑。

我意识到,照片里的A君,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痴迷于游戏,也不顾他人感受的A君。而照片里我们的笑颜,如今看来如梦境一般虚幻。

两人初识犹如双方使者会面 往往求同存异 顺水推舟

然而久而久之 使者功成身退 彼此松懈

之后难免诸事乘兴而为 偏僻乖张一泻而出

方才醒悟 当初相识无非是误会一场

如今看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不过是对于当时对方的形象大使的想念而已。保持本知本性应当是与人相处的长久之道,这样既不会给别人带来错误的,虚无缥缈的印象,也不会因此印象,而使一些[自己本来无缘相交的人]浪费宝贵的时间来认识(在他们看来)丑陋的,真实的自己。

赴美国的几个月前,大概很多人都有过[我可以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地方去成为一个真正我想要成为的人]的想法 这种[宛若新生]的噱头真的让很多少男少女重新思考过自己的人生

然后如今看来,当时的想法无非是幼稚可笑的。我之所以为我,是过去千千万万个我的共同作用。而如今之我(即我的本质)对于将来之我的惯性,则会随着我的成长不断的增大,最后甚至难以逆转其万一。我并不反对适当的自我包装和自我美化,然而因为到了新的环境,就妄想[也许我可以颠覆过去的一切去完完全全做一个跟过去的自己毫无关系的“全新”的人],实在是天真之至。

而如今与我交善的这些人,在我看来,与我当初认识的他们,别无二致。我很感激我能和一群[勇敢做自己]的人一起成长。

以及最后。

“悦纳自己,探知自己,做真正的自己。”以此语与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