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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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已经两年了,最近越来越来觉得天地之大无处容身。倒不是没法活,而是感觉心里鲜有安定感了。苏轼道“此心安处,便是吾乡”,然而我这两年来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心安处”。在国内觉得处处不顺意,而在美国又觉得漂泊无依。记得我大一的时候看过一个Research,当时做这个Research的人写了这样一句话,原句不记得了,大意是说,留学生是沟通两个国家的桥梁,而“桥梁”这个字眼,则隐含着“它不属于任何一边”的预设。当时乍一读只是觉得精辟而已,直到天黑了,吹着夹雪的寒风走去吃廉价中餐的时候,我心里才泛上一股辛酸来。

而这股辛酸似乎随着时间淡了,但心里却清楚,这般烦恼只不过病入膏肓而已。夜深人静时时而也觉得孤苦无依,想必无数人成家立业的因故,也多多少少与这孤单相关。「父母生性既定,故土亦无法选择,而自己能决定的仅仅伴侣子嗣而已」,家庭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传宗接代,更多的则是「构造自己的心安处」吧。

想到这里又觉得前路茫茫,就此罢笔吧。

六月十四日子夜
于上海愚园路

亲情终归自知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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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晚饭坐在沙发上,消消饭晕。

-“你爸爸到家了没?”姑妈突然问我
- “早上就走了,早就到了吧。” 我有点纳闷。
-“先忘记打个电话给他问下。”

我突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有一次爸爸下高铁之后,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没什么事,只是告诉我他下车了。当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然而如今我回想起每每一个人刚下飞机恢复信号的时候,都想找人说说话。去年刚到美国时,早上起床都一定要找个人聊聊天说几句。其实爸爸也只是需要一个人关心罢了。然而做子女的,很少有这样的敏感。爸爸眼看已经有了许多白发,然而我却还没觉悟他在年岁渐老时心理的变化。他渐渐也多话起来,偶尔也需要我来拿主意。语气也慢慢不如以前那么强硬。我渐渐觉得,爸爸也不如当年那么高大,笑容里也时有几分无奈。

我不晓得岁月的故事究竟是如何书写,只是他的变化让我觉得心情很是急迫:想要背负整个家庭的负担,想要舒缓他的压力,想要做出一番成就,让他觉得可以放心我一人孤飞。 然而人生才刚刚展开风帆,力不从心。我饭后打电话给他,电话没通,再打,没人接。 过了一会又拨过去,接通之后一片嘈杂。

-“哎爸,你在吃饭么?”
-“嗯”
-“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打个电话看你吃饭没。”
-“那我等下打给你。”

然后就没有后话。我总想起以前爸爸跟我也有这样类似的对话,只不过是角色对调。爸爸以前也常觉得亏欠我,但彼此很少有话题,所以虽然通话很多,但也往往就是这番“I just wanna say hi”式的通话。我多年以前渴望有一个能跟我彻夜长谈,挖空心思说话的爸爸,我也期待这件事很多年。然而事到如今,情况几乎无异,我却也渐渐习惯。夜里凉风吹过,一通自说自话的电话,也暖热心扉。

每个人有自己期待的亲情,然后有自己真正的亲情。也许实际的亲情不如想象中那么完满,然而习惯了之后也难分难舍。

五月底就快到了,希望橘子洲头吹过来的徐风,能轻轻拂过每一座山头。